话音落尽。
那只枯瘦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石屋内,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,彻底消散。
玄尘老道,这位“谶纬门”最后的传人,以自身全部修为和剩余寿元为代价,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、也是最辉煌的一次卜算,将至关重要的线索,交到了陈先生手中,然后,溘然长逝。
陈先生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木质卦符,又低头看看掌心静静躺着的月白桃瓣,再看向地上那具迅速变得冰冷、干枯的遗体,老泪纵横,再也抑制不住。
他跪在玄尘老道身边,深深地、久久地伏下身去,额头触地,肩膀不住地颤抖。没有嚎啕大哭,只有无声的悲恸和沉甸甸的感激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一个看似落魄无用的老卦师,却拥有着比许多高高在上的“仙师”更加高洁的灵魂和沉重的担当。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兆头”,为了传承的责任,为了或许存在的希望,他毅然献祭了自己的一切。
这份情义,这份牺牲,陈先生知道,自己此生此世,都无法偿还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先生缓缓直起身。他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,眼神虽然红肿,却不再迷茫,反而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玄尘老道的遗体放平,整理好他身上的素色麻衣,然后默默起身,开始在石屋外的荒地上,用那根一路陪伴他的木杖和双手,艰难地挖掘。
没有棺木,没有仪式。他只挖了一个简单的土坑,将玄尘老道轻轻安放进去,又将他那几本破旧的祖师手札和那枚彻底碎裂的龟甲,放在他身边。最后,他捧起泥土,一捧一捧,掩埋了这位可敬的引路人。
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。
陈先生对着土堆,再次深深三揖。
做完这一切,天光已然大亮。他回到石屋内,收拾好自己的行囊,将那枚温润的月白桃瓣和微沉的木质卦符贴身收好,紧紧挨着那本写着“劫、棺、钥、归”的小册子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他带来震撼、悲伤与决断的石屋,然后,拄着木杖,踏着晨光,再次走上了望仙镇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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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镇子另一头,那里有一个小型的、供低阶修士交换物资、发布任务、临时组队的广场。他需要想办法,前往万里之外的西漠瀚海,接近“流沙幻境”。
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者,想要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,进入修士才能涉足的险地,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但陈先生心中却燃着一团火。玄尘道长的牺牲,那幅星路图的指引,怀中的桃瓣与卦符,还有青溪村那场共梦与满树月白的警示……所有这些,都让他无法回头,也无法放弃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或许只能像个最卑微的乞求者,去那个修士聚集地碰碰运气,看看能否遇到愿意搭载他一程、或者至少能给他指条更安全路线的修士队伍。哪怕需要献上自己仅有的、微不足道的积蓄,哪怕需要答应为仆为役,做些杂活,他也在所不惜。
他只想离那个地方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然后,相信怀中的信物,相信自己的判断,去完成那“星月为引”的使命。
月白桃瓣在贴身的口袋里,持续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温暖光华,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篝火,驱散着他心中的彷徨与恐惧,给予他无声的支持与勇气。
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。
但这位苍老的塾师,已然将生死与自身的渺小置之度外。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杖,步伐虽然缓慢,却异常坚定地,朝着镇子那头的修士广场走去。
他知道,自己或许只是这场席卷天地浩劫中,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但尘埃,也有尘埃的方向和坚持。而他手中紧握的,或许正是那点亮黑暗的、最初的火种。
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