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4章 花瓣指路

花瓣引着他,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,避开热闹的主街,来到镇子西北角一处偏僻的街尾。这里行人稀少,地上铺着破旧的草席或麻布,摆放着各种看起来年代久远、却多半是假货或无用之物的地摊:生锈的刀剑、缺角的玉玦、字迹模糊的旧书、形状古怪的矿石……

花瓣最终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摊位前。

这个摊位只有一张破旧的、油光发亮的黑布铺在地上,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枚颜色暗沉、裂纹遍布的龟甲,几本页面泛黄、边角卷曲的线装书,还有一个黄铜罗盘,指针都不太灵光的样子。摊主是一个更不起眼的老者,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,头发稀疏花白,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,正靠着身后的土墙打盹,鼾声轻微。

月白花瓣飞到这摊位上方,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,然后缓缓落下,悬浮在其中一枚最为陈旧、几乎呈灰黑色、表面裂纹密布如蛛网的龟甲上空,轻轻旋转。

就在花瓣光芒触及那龟甲的瞬间——

嗡!

那枚看起来毫不起眼、仿佛一碰就碎的灰黑色龟甲,竟然自主地、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!紧接着,龟甲表面那些杂乱无章的裂纹缝隙中,隐隐有极其微弱的、与花瓣月白光芒同色系的温润流光一闪而过!虽然短暂,但那绝非错觉!

沉睡的老卦师,鼾声戛然而止。

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与其落魄外表极不相称的眼睛,虽然也有些浑浊,但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历经世情、洞察幽微的精光。他的目光先是被那悬浮的月白花瓣吸引,瞳孔骤然收缩,随即立刻看向跟在花瓣后面、一脸惊愕与期待的陈先生。

老卦师的目光在陈先生脸上停留片刻,又迅速扫过他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书卷气的打扮,最后落回那枚与龟甲产生共鸣的月白花瓣上。他脸上的慵懒与睡意瞬间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、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神情。

他二话不说,迅速起身,手脚麻利地将摊位上那几件破旧东西一股脑卷进黑布里,打了个包袱挎在肩上。然后,他对着陈先生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低声道:“老先生,请随我来。此地不宜多言。”

陈先生见他神色郑重,又亲眼目睹了花瓣与龟甲的异象,心中那点希望重新燃起,连忙点头,跟着老卦师,离开了这偏僻的街尾。

老卦师对镇子似乎很熟,三拐两绕,带着陈先生来到镇子边缘一处低矮破旧、几乎半埋入土中的石屋前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里面空间狭小,陈设简陋,只有一床、一桌、一椅,以及堆放在墙角的一些破烂书籍和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香烛气息。

“陋室简陋,老先生莫怪。”老卦师关好门,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,这才请陈先生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,自己则坐在床沿。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陈先生,以及此刻已经静静落在陈先生掌心、光芒稍稍内敛却依然温润的月白花瓣。

“老先生如何称呼?从何处来?这枚……奇瓣,又是从何而得?”老卦师语气客气,但问题直指核心。

陈先生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老朽姓陈,来自深山一处名叫青溪村的小地方。这花瓣……是村口一株老桃树所赠。”他没有隐瞒,将青溪村月白桃花、全村共梦、自己梦中得字、以及为何来此的缘由,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。最后,他再次掏出那本册子,翻到那一页:“梦中所得,便是这四个字。老朽愚钝,百思不解,又觉事关重大,不得不出来寻个答案。幸得这花瓣指引,遇见阁下。”

老卦师静静听着,当听到“月白桃花”、“全村共梦”时,眼中精光连闪;看到那“劫、棺、钥、归”四字时,更是深吸了一口气,脸色变幻不定。

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陈老先生,您……并非痴人说梦。您带来的,也绝非寻常之物。”他指了指陈先生掌心的花瓣,“此物气息,温润中蕴含至高道韵,宁静里藏着无边守护之意,更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牵挂。老朽走南闯北,蹉跎一生,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又如此……‘正’的气息。”

说着,他解下肩上的包袱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灰黑色的老旧龟甲,双手捧着,神情肃穆:“此甲乃老朽师门传承之物,据说是祖师爷当年机缘所得,虽灵力早已流失殆尽,但其材质特殊,对一些涉及天地大势、古老因果的‘兆头’或‘信物’,仍有一丝微弱的感应。寻常事物,绝难引动其分毫。今日它与您这花瓣共鸣,已说明一切。”

他看向陈先生,苦笑道:“不瞒老先生,老朽师承一个早已凋零、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,名曰‘谶纬门’。世代相传的,就是些解读天地异象、占卜模糊预兆、研究上古谶语的微末本事。传到老朽这一代,就剩我一人,在这望仙镇摆摊糊口,早就被人忘到底了。祖师爷手札里曾模糊提及,我派祖上,似乎与某个更加古老神秘、负责‘看守’某些禁忌的遗族,有过极浅的接触,或许因此,传承之物才对某些特定征兆敏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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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先生听得心潮起伏,知道自己真的找对人了,至少是方向对了。他连忙问:“那……阁下可能解读,这四个字,还有这花瓣指引,究竟是何意?”

老卦师神色更加凝重,他将那枚龟甲轻轻放在桌上,又示意陈先生将月白花瓣放在龟甲旁边。然后,他伸出枯瘦的双手,食指分别按住龟甲首尾两端,闭上双眼,口中念诵起一段腔调古怪、音节拗口的咒诀。

随着他的念诵,他干瘦的身躯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极为吃力。而那枚灰黑色龟甲,在咒诀催动下,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,竟然开始隐隐散发出微弱的、与月白花瓣同源的温润光泽!

花瓣似乎受到激发,光芒也稍稍亮起,与龟甲裂纹的光晕交织在一起。

渐渐地,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裂纹,在光芒交织中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、引导,竟然显现出某种极其模糊、断断续续的……字形轮廓!

那并非现今通用的文字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象形的篆文!陈先生勉强能辨认出只鳞片爪:

“桃……源自……守…”

“星……月……为……引…”

“九……劫……临……身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