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行人摩肩接踵。除了寻常百姓装束的，更多的是穿着各式道袍、劲装、长裙的修士。他们或行色匆匆，或驻足交谈，或与摊贩讨价还价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：丹药的清香、草药的苦涩、金属矿石的冷冽、妖兽材料的腥臊、还有不知名香料燃烧的奇异芬芳。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：商贩的吆喝、修士的争论、法器的轻鸣、远处隐约传来的打铁或炼丹的轰鸣……

秦小凡只觉得眼睛不够用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，既有初入新世界的兴奋，也有置身于巨大未知中的本能不安。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南翎一些。南翎虽也面色微白，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清冷镇定，只是微微蹙着眉，显然也在极力适应这过于嘈杂混乱的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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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道人似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，带着两人在人群中穿行，七拐八绕，最终钻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狭窄的小巷。巷子尽头，是一家门脸陈旧、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的客栈，名为“客安居”。

客栈掌柜是个满脸皱纹、眯缝着眼的老者，正靠在柜台后打盹。吴道人上前，低声交谈几句，付了些散碎银钱，便拿了三把黄铜钥匙回来。

“暂且在此落脚。条件简陋，但胜在清净，价钱也公道。” 吴道人将钥匙分给二人，“先休整一下，晚些时候带你们去城中‘坊市’见识见识，那里是消息最灵通，也是最能感受此地风气之处。”

房间确实简陋，一床一桌一凳，被褥浆洗得发白，但还算干净。秦小凡放下行囊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，窗外是客栈狭小的后院，晾着些衣物，再远处便是高耸的、遮天蔽日的其他建筑墙壁。流云城特有的那种混合气息与隐约的嘈杂声，依然无孔不入。

他靠在窗边，心中思绪翻腾。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青溪村，来到这完全陌生的、光怪陆离的修士之城，未来会怎样？吴道人所说的“升仙大会”又是什么？自己这“隐灵之体”，真的能在这里找到所谓的“道路”吗？

还有怀中那几张关于玄棺的残页，昨夜那诡异的梦境嘱托……一切都像层层迷雾，笼罩在前方。

傍晚时分，吴道人领着二人再次出门，这次是前往他口中的“坊市”。

流云城的坊市并非单一区域，而是分散在城中数处。他们去的是位于城西一处相对平民化、低阶修士聚集的“杂货坊市”。这里的街道更窄，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，有固定的摊位，也有直接铺块布在地上叫卖的。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：残缺的玉简、色泽不一的矿石、风干的草药、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牙齿、锈迹斑斑的兵器、甚至还有一些古旧的生活器物。讨价还价声、吹嘘叫卖声此起彼伏，比主街更加喧闹，烟火气十足。

秦小凡和南翎跟在吴道人身后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。吴道人似乎漫无目的，偶尔在一些售卖草药或矿石的摊前驻足，拿起东西看看，又放下，与摊主闲聊两句，打听些市面上的行情或最近的新鲜事。

秦小凡的目光则被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吸引。他看到有人售卖会发光的蘑菇，有人摆着一堆色彩斑斓的羽毛，还有人面前放着几个笼子，里面关着一些眼神灵动的、似鼠非鼠的小兽……一切都新奇无比。

走着走着，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悸。

不是心跳加速，而是怀中那几张残页所在的位置，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共鸣感？但这感觉太飘忽，他以为是错觉。

直到他经过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地摊时，那种悸动感骤然清晰了一瞬！

那摊主是个邋里邋遢、昏昏欲睡的老头，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，上面胡乱堆着些破铜烂铁、残破瓷片、以及几块颜色黯淡、形状不规则的石头，一看就是那种专门蒙骗不识货新手的“垃圾摊”。

吸引秦小凡注意的，是油布角落一块巴掌大小、通体黝黑、边缘不规则、表面布满锈蚀痕迹的铁片。这铁片毫不起眼，扔在铁匠铺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