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了初次桃林相遇时的惊慌与茫然，也没有了平日课堂内外的疏离与客气。这一刻的目光交汇，澄澈而宁静，仿佛两泓清泉，自然而然地汇流，映照着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，也映照着周围漫天飞舞的桃花。

他看到了她琴音止歇后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类似于满足又类似于怅惘的极淡情绪。

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、被音乐洗涤后的明亮，以及那深处涌动着的、对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炽热与温柔。

谁也没有说话。

春风再度徐来，比先前更盛一些，卷起林中积攒的花瓣，形成一阵小小的、粉白色的旋风，迷离了视线。

纷扬的花瓣雨中，秦小凡仿佛看到南翎的嘴角，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，那笑意浅淡如水面涟漪，却瞬间点亮了她清冷的容颜。而他自己，也不由自主地，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、略显傻气的笑容。

就在这视线被花瓣短暂遮蔽的迷离瞬间——

风中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。

那叹息悠长、沧桑，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，又仿佛近在耳畔。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感慨、释然，以及一种终于尘埃落定、得见所愿的深沉满足。

叹息声掠过桃林，拂过琴弦，擦过少年膝上的画纸，然后便消散在暖风与花香里，了无痕迹。

秦小凡和南翎同时微微一怔，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林中除了他们，只有纷飞的花瓣与摇曳的树枝。

“刚才……好像有声音？” 秦小凡不确定地问。

南翎凝神细听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是风吧。” 但她心中，却莫名地一松，仿佛某个悬挂已久、沉重无比的东西，悄然落地，化为了满林温柔的香雪。

她低头，看着琴弦上又新落的几瓣桃花，伸出指尖，轻轻将它们拂去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梦境。

秦小凡也低下头，看着画纸上那枚恰好点缀的“花钿”，忍不住伸出手指，极其小心地碰了碰。花瓣柔软微凉，触碰的刹那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与欢喜。

桃花依旧笑，春风不知愁。

但有些东西，终究不一样了。

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