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夭闻言,低头,看了看自己素白如雪、仿佛由最纯净光芒编织而成的双手,又抬手,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颊,那动作不像是在触摸自己的身体,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、天然形成的艺术品。“这副形貌么?”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客观得令人心寒,“自我意识于这片桃林萌生之初,便是如此。根据墟境中流淌的一些极为古老、近乎湮灭的烙印信息记载,这或许是上古时期,某位陨落于此,或者其大道与墟境羁绊极深的大能者,其残留的、未散的执念碎片,与昆仑墟本源的天地法则相互交织、融合,历经无尽岁月,最终孕育出了我。这面容,应是与那位陨落或羁绊极深的存在,一般无二。”
执念碎片与天地法则的融合!
秦凡的心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沉入了无底深渊。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,也被这冰冷残酷的真相彻底浇灭。眼前之人,确确实实不是南宫翎,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、拥有独立过往与情感的“人”。她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承载了某种上古执念和此地规则的、名为“桃夭”的墟灵。她是南宫翎留在这世上一道模糊的倒影,一个由因果和规则塑造的空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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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属于南宫翎的前世记忆,没有那些共同经历的喜怒哀乐,没有那份独属于他们的刻骨铭心。那所谓的“熟悉又悲伤的气息”,恐怕也只是她作为规则化身,本能地、模糊地感应到了他与这面容本源(那位上古大能)之间存在的、某种跨越了时空的因果牵连,或者更直接地说,是他体内那株来历神秘的桃树幼苗,与这片“无忧桃林”、与她腰间那枚纹路奇异的玉坠之间,存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、他尚未理解的同源共鸣。
巨大的失望如同星海深处的冰冷暗流,瞬间席卷了他,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空茫。数月奔波,横渡死寂星域,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险,怀揣着近乎虔诚的希望闯入这失落仙境,最终找到的,却只是一个……幻影?一个由他人执念和天地规则共同谱写的残响?
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在他喉间蔓延。他不甘心!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玩笑。
“南宫翎……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,目光如最锋利的刀子,死死锁定桃夭那张完美复刻却空洞无物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、细微的情绪波动或记忆碎片,“你对她,可有印象?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感知?”
“南宫……翎?”桃夭重复着这个名字,音调平稳,眼神里是纯粹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困惑,她微微摇了摇头,带动几缕虚幻的发丝飘动,“不曾听闻。这个名字,不属于墟境已知的任何烙印。这是那位留下执念碎片的存在之名吗?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清澈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凡身上,带着一种规则般的审视,“……仅仅是你,外来者,内心深处的执念所系?”
她的话语,直白、客观,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,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。她不记得,毫无印象。南宫翎对于她,只是一个陌生的、毫无意义的音节。她甚至无法理解“执念”背后所承载的那份沉重如星海的感情。
秦凡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浓郁桃花清香,却让他感到无比冰冷的空气。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,眸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,只剩下古井无波的深邃与冰封般的冷静。所有的失落、痛苦、不甘、愤怒,都被他强行剥离,压缩,封存在了心底最坚硬的角落。他明白了,寻找南宫翎转世之路,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曲折,更加渺茫,甚至可能从一开始,方向就并非如此简单。眼前的桃夭,或许是一条极其重要、不容错过的线索,是拼图的关键一块,但她本身,绝非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