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很久以前,在他修为尚未登堂入室,还与南宫翎、雪儿他们结伴游历,闯荡四方的时候。他们曾偶然闯入一处上古遗迹,遗迹深处,便有这样一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林。当时,连一向跳脱闹腾的南宫翎,在那片桃林中都罕见地安静了下来,她独自一人站在一株古老的桃树下,仰头望着纷落的花雨,看了很久很久。当时阳光透过花隙,在她那身惯常如火的红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她的侧脸在那一刻,竟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与……脆弱。
对,就是那片桃林!虽然眼前的景象放大了无数倍,细节也更加完美无瑕,但其核心的神韵,其灵魂般的布局,与记忆中那片桃林,至少有七分神似!
难道这片幻境的源头,与南宫翎有关?
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。
就在这时,一阵若有若无、缥缈如烟的琴音,乘着裹挟花香的风,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幕,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的耳中。
琴声哀婉,缠绵悱恻,如杜鹃啼血,如鲛人夜泣。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化不开的忧伤与深入骨髓的思念,轻轻敲击在聆听者的心弦之上,勾起人心底最深处、最柔软的回忆与怅惘。
这琴音……秦凡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这琴音,他同样不陌生!并非曲调本身,而是弹琴者倾注其中的那股独特的神韵——那是一种本该属于剑的锐利与霸道,却被强行碾碎、压抑,最终化作绕指柔肠、百转千回的缱绻与悲意!这种矛盾而极端的情感表达方式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……
小主,
南宫翎!
怎么会?难道……
秦凡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,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、沉重酸涩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小期待的情绪,瞬间攫住了他。他不再迟疑,循着那哀婉琴音传来的方向,加快了脚步。
越是深入桃林核心,周围的桃树越发古老苍劲,花开得也越发繁盛炽烈,那哀婉的琴声也越发清晰,如同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他的心神。终于,在绕过一株庞大得如同山岳、花开如漫天火焰的古老桃树后,眼前景象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被桃林环抱的清澈水潭,潭水碧绿,宛如一块无瑕的翡翠,完美地倒映着天空永恒的柔光与周围漫天绯红的桃花。水潭边,有一块光滑如镜的白色玉石。
而玉石之上,坐着一个身影。
一袭白衣,洁净如初雪,不染丝毫尘埃。青丝如墨瀑,仅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子松松挽住部分,其余的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心,衬得那背影愈发单薄窈窕。她背对着秦凡的方向,微微俯首,纤长白皙的十指,正轻柔而专注地在膝上一张样式古朴的七弦琴上拨动着。
那勾魂摄魄、哀婉缠绵的乐章,便从她那跳跃的指尖流淌而出,与这漫天无声飘落的花雨、与这静谧无波的潭水、与这整个永恒而虚假的天地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绝美却又令人心碎的画面。
尽管只是一个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