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火,在这无边的悲痛深渊底部熊熊燃烧,那是以理智与情感为燃料的烈焰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却也锻造着他那本就坚毅不屈的意志,赋予了他一种冰冷的、足以斩断前路一切荆棘的决绝。
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压抑中,他那因天帝馈赠而变得异常敏锐、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因果丝线的神识,捕捉到了胸前那枚银色晶体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变化。
它依旧布满裂痕,如同即将彻底碎裂的琉璃,触目惊心。但其表面流淌的微弱银光,似乎比林雪神念刚刚消散时,要稳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?而且,他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星空中,那些因大战而逸散的、稀薄混乱的宇宙能量,以及更虚无缥缈的、破碎的法则碎片,正以一种近乎自然逸散般的、缓慢到令人绝望的速度,被这枚晶体本能地、微弱地吸引着,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,一点点地融入其中。
这是在……自我修复?还是仅仅是因为其本身材质特殊,对能量的一种被动吸附?
希望的火星,刚刚在冰冷的心田中闪烁了一下,随即就被残酷的现实几乎掐灭。这种吸收和修复的速度,太慢了!慢到如同指望一滴水去填满浩瀚星海!按照这个速度,想要让这枚晶体恢复如初,恐怕需要耗费的时光,将以万年、十万年,甚至更久远的纪元为单位来计算……那是一个足以让真仙都感到绝望的时间尺度。
但是,“几乎”并非“完全”。只要它还存在着,只要它没有彻底化为齑粉,只要那微弱的银光未曾熄灭,哪怕希望再渺茫,再遥不可及,对秦凡而言,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,就是他必须死死抓住、绝不放手的一切!
“秦凡小友。”
那位主位的老元老再次开口,声音将秦凡从翻江倒海的心绪中拉回这冰冷的现实。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了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、却深邃冰冷得如同万古寒渊的眼眸。那眼眸中,没有了往日的锐利逼人,只剩下沉淀后的、如同星空本身般浩瀚而冰冷的平静,以及那平静之下,汹涌的暗流。
老元老看着他,目光复杂,既有对后辈的怜惜,更有对当前严峻形势的凝重:“林雪姑娘,以自身存在为代价,重创并最终击退了‘祂’降临的化身,此举,不仅拯救了方舟界,更为我等,为这片星域所有文明,争取到了无比宝贵,却也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。此恩,重于星辰,星裔一族,乃至此界万灵,皆永世铭记,绝不敢忘。”
他话语微微一顿,语气陡然变得如同恒星核心般沉重压抑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所有元老的心头:
“然,福兮祸之所伏。化身被灭,‘祂’的本体,那高踞于命运源头、掌控寂灭的意志,必然已被彻底惊动。冥无极此獠虽受重创狼狈遁走,但以其心性,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此间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林雪姑娘身上发生的异变以及……你的存在,详尽上报。我们……我们已然暴露在‘祂’的视线之下,留给我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另一位身形魁梧、面容刚毅的元老沉声补充,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殿堂:“‘祂’的力量层级,远超我等过往认知的极限。此次降临的,仅仅是一道借助媒介、力量受限的化身,已然险些带来灭顶之灾。若其本体因震怒或警惕,投来更多关注,甚至……降下更具实体的意志投影,届时,方舟界,乃至我等所知的所有星域,都将面临真正的、无可挽回的终焉!”
压力,如同无形的星云,再次弥漫、浓缩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元老的心头,也压在秦凡的肩头。刚刚因强敌暂退而稍缓的神经,瞬间再度绷紧至极限。战争的阴霾并未散去,它只是暂时退到了视野的尽头,一场规模更大、更加绝望的风暴,正在未知的深邃黑暗中加速酝酿。
“我们必须争分夺秒,寻找一切可能的应对之策,提升整体实力,修复创伤,更要联合所有可能联合的力量,无论是已知的,还是未知的。”老元老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秦凡身上,那目光中带着文明延续的沉重期望,也带着一丝探询,“秦凡小友,你身负星裔皇血,又得……那位远古天帝的认可与馈赠,是此间唯一的,也是最大的变数。前路茫茫,你可有……方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