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苍老,好似就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。
赢无翳脸上盈出慈爱的色彩,让女儿坐在他的面前,用那双曾握着重刀跟缰绳的手温柔抚摸着赢玉的脸。
“哭什么?”
“你父亲还是离国的主人,东陆的霸主。”
“若真以为我嬴无翳老了、提不动刀,便尽管让他们来试试。”
赢无翳轻轻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药草味,赢玉还以为父亲是嫌殿内的药味太重,当即起身就要去扇走这股味道,赢无翳却叫住了她。
“不是药草的味道,那是狼烟的味道。”
“我闻到了蛮族铁骑踩过东陆土地的声音,北方的豹子很快就要来了,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否还能够跟吕归尘在战场上对垒啊...”
......
正如赢无翳预料的那样,南征的序幕即将拉开。
这次跟上次陆泽南下东陆完全不同,而是两座大陆之间掀起的旷世大战,正如四十多年之前的风炎皇帝白清羽,他席卷东陆十六国的力量开启北伐,现在,北陆的主人也要开启属于他的南征。
备战其实从数年之前就已经开启。
只是直到现在,草原上面所有的准备都才做好,陆泽要的是一举拿下东陆,而不是像白清羽那样掀起了两次北伐,但都是铩羽而归。
项空月用两年的时间让所有北陆的人认可了他军师的身份。
历史,真的是个古怪的轮回。
当年,项空月的老师公山虚是风炎皇帝的军师,策划参与了大胤朝的风炎铁旅北伐;如今项空月也成为了军师,只是所在位置却是当初被攻伐的北陆草原。
胤成帝元年六月初八。
誓师会在金帐王城开启。
无数的人汇聚在了朔方原,代表着各军的旗帜在风中飘荡,遮天蔽日。
魁梧的夸父族身着制式战甲、手持巨斧;羽族的弓手衣着轻盈的白袍,在抚摸着手里的长弓,要将弓箭完美射入敌人体内;蛮族的铁骑人数最多,无数轻骑军簇拥着正中央那约莫千人的铁浮屠。
陆泽站立在城头之上。
他的身后,是各族的族长、首领以及草原蛮族的将领们,人们跟随在长生王的身后,好似当年那些宣誓永远效忠大胤皇帝的铁驷之车。
陆泽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。
“即日起,南征东陆。”
“那里有肥沃的土地、富足的粮食、以及九州最耀眼的荣光;北陆并不是蛮夷之地,我们要成为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。”
山与海的铁沁王,终于开启了他真正的征途。
这场大战开启的令很多东陆人都感觉始料未及,北陆的战力在蛮族大君调教下被拉到了极高的地步,在他身后有着无数北陆名将,还有诡道军师、学习屠龙之术的项空月。
而最关键的还是,辰月跟天驱的力量已经全部被覆灭。
再没有能够影响大战的额外因素。
正如公山虚临死之前说的那样,一切都要尘归尘、土归土。
......
在无数艘巨大的战船出现在天拓海峡的时候,淳国在海上巡逻的官兵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,在茫茫海雾里出现了令人极度惊悚的画面。
数十丈的大船在风浪当中岿然不动,巨大的旗帜飘荡,上面的北陆先锋大军都热烈的看着南方,血腥开启弥漫在天拓海上。
这一战的开启,令整个东陆诸国都惊惧起来。
谁都不会想到,北陆是在什么时候拥有的这些巨大战船,在天启城的皇帝跟诸公们酣睡的时候,无数淳国兵士已经死在港口,鲜血将天拓海的外海给染红。
北陆的白色战旗,真正插在了淳国的土地之上。
毕止城。
明昌侯梁秋颂在前任国主敖太泉身亡后,成为了这片国度真正的主人,只是他这两年来却睡得不是很好,因为当年那封被插在他床头的箭矢。
陆泽的问候信件,令梁秋颂这头毒蛇都感觉到鸡皮疙瘩都立起。
而这天夜里。
同样的信件再度来到了明昌侯的手上。
“明昌侯亲启。”
“在下吕归尘。”
“闻吾兄近年来茶饭无思、浅睡难眠,特送来一信问候,祝吾兄日后久眠、富贵一生。”
信的内容,极其简单。
只有这寥寥的几行话,但却令梁秋颂深感恐惧,连他都没有想到,蛮族的大军竟然会越过天拓海峡直奔淳国而来。
这意味着东陆跟北陆最大的屏障消失。
那些凶悍的蛮族铁骑,他们能够随时踏入东陆,来杀伐、来征服。
面对着汹涌的北陆大军,淳国的兵士们刚掀起反抗就被屠杀,而在梁秋颂还在犹豫是否要投诚的时候,对他的真正杀招袭来。
风虎骑兵大统领,丑虎华烨...率先投降。
“我日你娘!”
“丑虎!!”